会议散去,但不少长老们仍然缠着瑞吉纳德不放,那些顽固却是真的心怀艾欧尼亚的老人们好像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更多把握似的。

卡尔玛本来还想和他说些什么,但还是选择不要凑这个热闹为好,她走出临时指挥所,士兵们正在外面跑圈,口中高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高墙上此起彼伏的号令间,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发射有如一人,仿佛在平原上降下一道箭雨乱坠的天幕。

放在曾经的艾欧尼亚,这是完全无法想象出的景象。

她竟恍惚间觉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事实上,从瑞吉纳德接管这里的守备事务开始,还未到七天,那也正是诺克萨斯所给的约定之日。

七天。

苟延残喘般的七天,但又是奇迹般的七天,杜·克卡奥作为响彻瓦罗兰的魔鬼军事家,绝不会给对手这样的时间去准备,他为此破例,显然是因为——

他相信在自身传统中日渐衰落的艾欧尼亚不是他的对手,那样的征服干枯且无趣。所以他容许七天时间,只是为了看瑞吉纳德如何组建起他的艾欧尼亚,又能在何种程度上阻挡他那战无不胜之军的铁蹄。

而这是他们之间的较量。

天色渐暗,卡尔玛沐浴过后,身披睡袍,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这天她久久不能入睡,油灯在旁边的小桌上亮着,身为天启者,她的房间却十分简朴,陈设就如同她住在村子里时那样。

那个在求援路上袭击瑞吉纳德的银发女人,辛德拉,她再了解不过了。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同瑞吉纳德讲,但那都是陈年往事,对解决现在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她还记得曾经的那张脸,稚嫩的,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狂傲,映衬在奇特的银白色长发下。没有一个艾欧尼亚女子会有那样的气宇,即便是女中豪杰都多少带着些温婉的气质。

可她不同。

辛德拉也确实不是艾欧尼亚的女子。

遇见她是在港口的附近,他们的村子就毗邻那座海港,听说另一边就有着神秘的疾风道馆,但她只是听说那些离奇的故事,但又被告知它们是真实地降临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每每有商船途径休憩,便会在港口外的横街上售卖货物,出于方便起见,也是出于艾欧尼亚禁止外来的商人深入腹地经商,而破例在港口区域供其售卖商品,以便旅行商人在航行途中赚取些许路费。

他们的货物整齐地码在板条箱内,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漂洋过海,反倒比乡间的旅行商人卖的更便宜。

塔拉(Tara)嬷嬷经常会到港口附近,为孤儿院的孩子采购必需的货品,卡尔玛是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从小在这孤儿院中长大,很早就开始帮塔拉嬷嬷一起操持孤儿院的事务。

就是在那天,她第一次遇见了那个银发的女孩。

她伫立在海港上,像是远离同伴的一座岛礁,孤单却坚硬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

“你的爸爸妈妈呢?”

银发女孩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头。

旁边一个满脸阴郁的商人大叔没好气地盯着这女孩,好像她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他本来在已经受潮变色的简易木头摊位上靠着,是个售卖柑橘的商人,见卡尔玛和塔拉嬷嬷上前问这银发女孩,立即迎了上来。

显然,虽然塔拉嬷嬷很苍老,但根据皱纹间五官的轮廓,这个精明的商人依然判断出,她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而收养了一个孩子的善人很可能收养另一个。

“这臭丫头是在我的货箱里发现的,天知道她是怎么藏进去,又是怎么把我的橘子倒出去的。等这次船起航,我就把她卖给船长,船上就算不缺帮工,但总是缺女人的。”

他故意说着,但对于唯利是图的旅行商人而言,这是常见的事。